微笑書齋

現代黑人女詩人瑪雅‧安潔羅給她的學生提出的問題: 人是不是需要解放自己? 人是不是需要解放別人? 人能不能夠不解放別人只解放自己? 人能不能不解放自己只解放別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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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書人

Thursday, February 17, 2005

【說詩說戲】杜甫〈石壕吏〉末四句

〈石壕吏〉 杜甫
暮投石壕村,有吏夜捉人,
老翁逾牆走,老婦出門看。
吏呼一何怒?婦啼一何苦?
聽婦前致詞:三男鄴城戍,
一男附書至,二男新戰死,
存者且偷生,死者常已矣!
室中更無人,惟有乳下孫,
有孫母未去,出入無完裙。
老嫗力雖衰,請從吏夜歸,
急應河陽役,猶得備晨炊。
夜久語聲絕,如聞泣幽咽,
天明登前途,獨與老翁別。


如果我來寫一齣戲,來演這石壕吏。
我覺得最後這四句最重要。

這四句給我的感覺是--

老嫗拜託酷吏讓她跟回去應那河陽役之召後。躲在室中的杜甫,都將老嫗哭訴家中悲慘遭遇跟酷吏的冷酷無情看在眼裡,自己拜託這一家人讓自己投宿一夜,結果這一夜這一家人生離死別,家破人亡。

將一切看在眼裡的詩人杜甫其實無能為力,根本幫不上忙,只能眼睜睜看著
這一幕人間慘劇。

而逾牆逃走的老翁因為擔心家裡又返回家中看看情形,但是又擔心抓人的酷吏還沒走,到家附近還往四處望上一望,看來四處平靜,應該沒事便往家中走去,結果發現家門大開,心想定是家中出事。。。

走進家中一看,只見杜先生還在,急忙上前問道:到底發生何事?杜甫看著老翁急切渴望得知家中發生一切的眼神,只好告訴他這一切經過。。。


老翁聽到之後,如同腦門兒打了個晴天霹靂,心中震驚,久久不能言語。

老翁失神似的環視家中四處,看著這一個已經不成家的家,心中想著:

我是做了什麼事,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?三個孩子都被拉去當兵,只剩下一個還活著,也不知道今生能有機會重見?連跟我相依為命的老伴都要抓走。。。天啊。。

正當老翁環視家中,看到景物依舊,人事全非的樣子,低頭看到今晨出門前,老伴親手幫他戴上的斗笠。斗笠還在,可是,可是,再也沒有人能幫他戴上了。。。老翁頹然跌坐,睹物思人,低首愛憐地摸著斗笠。之後,老翁漸漸抬頭,眼神中藏著的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,還是怨恨?

此時天漸漸亮了,老翁眼望上天,只能無語問蒼天。

杜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面對老翁這一家破人亡的悲劇,詩人面對別人生命中的極大苦難,是一點力也使不上。他必須告別,他只是個過客,投宿一晚的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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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再細細品味這首詩,今天才真的發現其中感人之處。詩,是精練的語言,最後四句從旁觀者的角度去寫,然而情緒最強、最飽滿則是老翁,老翁才是主角,杜甫只是旁觀者。


藉由填補戲劇的細節,讓我發現:

千百年來,我們都是詩人杜甫,面對那一晚,老翁一家的悲劇,面對他人生命中的苦難,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,
詩人杜甫只能用詩記述下這千古傷心,這一時代的悲劇,三吏三別。

最後一句『獨與老翁別』,獨之一字點明老翁返家後,發現只剩他這一個偷生的存者,別之一字,點明詩人的身分,終究是個過客,終究要告別。然而,這個老翁可能已經沒有求生意志,苟活於世上,那杜甫離開之前也大概知道生離即是死別。

人都是父母所生養的,我們擁有相同的開始,生活在亂世之中,人命輕賤連螻蟻都不如,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時會走到結束?難怪包老師上詩選講到〈石壕吏〉每講必落淚。我覺得要讓別人感動得先感動自己,杜甫的感受極深才能寫下這血淚之詩,也才會讓千百年後的詩選老師每讀一次都會感動一次。

按:此為我大四時協助系上詩詞吟唱代表隊戲劇呈現的構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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